妞妞和姐姐到了郊区的奶奶家，在奶奶曾经睡觉的房间妞妞找到了那个蓝色碎花小方被，然后走到爷爷奶奶的遗像前上了香喃喃地说：

    “爷爷奶奶，他们认出了我，虽然我还那么恨他们，但我记住了爷爷的话，无论什么原因都要原谅他们，放心吧，我会原谅他们的，会的，放心吧爷爷奶奶！”玲玲站在妞妞身旁，她向这两位慈祥的老人深深地弯下腰三鞠躬表示敬意，然后若有所思地望着老赵夫妇的遗像，心里默念着：

    “我是妞妞的亲姐姐玲玲，今天我在这里代表我父母和奶奶感谢你们，谢谢你们把妞妞抚养大，现在妞妞已经找到了父母和姐姐，妞妞今后将在父母的呵护下继续她的人生，我知道妞妞脸上的胎记一直是你们的心病，作为姐姐我会竭尽全力地帮助她，让她早日抹去那块乌云，蜕变为一位美丽的女孩儿，和大家一样愉快的学习和工作，如果二老在天有灵就保佑妞妞吧。”

    下午四点多钟玲玲和妹妹一起回来了，玲玲掏出钥匙，里面听到了开门声，秋平赶紧把丈夫推在前面，看来她还为那天骂了妞妞而感到尴尬，志远也有点不安，他慌忙中又把秋平推在前面，这时玲玲已经走进来，“快进来妞妞，爸爸妈妈都等急了。”

    妞妞拉着行李厢，抱着爷爷奶奶的遗像进了屋，志远夫妇对视了一下，不知道说什么好。还是玲玲聪明，她一边往卧室那边引领妞妞一边说：“爸爸妈妈，我们先把东西放下啊.....嗨哟喂，你快瞧瞧呀妞妞，爸妈为你布置的多好啊，床新的，床单新的，连大衣柜写字台都是新买的，从今天开始你就是这家里的二小姐了…….”

    秋平后面也跟进来了，她笑着说：“怎么样啊？我和你爸爸布置的，喜欢吗孩子？”

  “妈问你话呢妞妞。”

    妞妞正弯着脊背收拾她的东西呢，她直起腰来，眼光和望着她的秋平碰在一起，急忙胀红着脸回答：

“哦，奥喜欢，我很喜欢，谢谢阿姨。”玲玲给妞妞使了个眼色小声说：

    “还不改口喊妈妈。”

    “没关系，这么多年没叫过妈妈，一下子喊不出来。”还是做母亲的善解人意。

    是啊，妞妞长这么大既没见过爸爸妈妈，也从没受到过爸爸妈妈的宠爱，‘妈妈’这个人类学话最早说出的字音，对妞妞来说只意味着一个称呼，一个名词。老师曾出过一个作文题目《我爱我的妈妈》，妞妞写不出来只好在草稿中写奶奶，然后把奶奶改成妈妈写到作文本上。妞妞一个人的时候曾试着叫过妈妈，但是就叫不出别人喊妈妈那股嗲劲儿。听到秋平这么说妞妞放松了很多，他拿出那条蓝色碎花的小方被走到母亲面前，秋平早已泪眼模糊地等待着女儿的走近，期待母女相拥的那一刻，她听到妞妞胆怯而颤抖的声音：

    “嗯，我，我那天……”糟糕，她憋得脸通红还是叫不出来妈妈，“那天我是想找这个。”妞妞双手捧着小方被走近秋平说：

    “这是爷爷奶奶保存的，说是当年包裹着我身子的小被子，爷爷说找到了同样的小方被可能就找到了父母。那天我看到盖在奶奶腿上的小方被好像和这条一样，当时奶奶昏迷了，没顾上仔细看，我想找出来确定一下……”秋平接过小方被没等妞妞说完，一把就将女儿揽入怀中：

    “对不起，对不起妞妞，是妈妈不好，妈错怪了你，忘掉那天我骂你的话吧。这就是你的小被子，是你亲奶奶做的，六尺花布恰好做两个。你，就是我的女儿，”秋平搂着妞妞抚摸着她的脸庞：

    “你就是我生的孩子，虽然我不知道你有块胎记，但我还有证据，就是左耳前的这个肉柱子，你摸摸看，这个小肉疙瘩还在这儿是不是？知道了你还活着，我高兴啊孩子。”秋平笑着，却是满脸淌着眼泪：

    “嗯！”她推开妞妞，一尺距离打量着女儿，拍着妞妞的肩膀说：“嗯，长得结实，健康，聪明，还是个窈窕淑女呢。”妞妞被妈妈拍打着，她瞅着眼前哭笑无常的妈妈，自己不但哭不出来，反而觉着有些陌生和害怕，她慌乱地从秋平怀里退出来说：

    “阿——姨”妞妞捂住了嘴。

    “你不用叫妈妈，那只是个称呼，你，你叫什么都可以。从今以后我不能让你再受半点委屈了。”秋平微笑着、宽容地对妞妞说道。

    “奥，我是说，我，我去做晚饭吧。”妞妞说。

    “今晚我们不做饭，到最好的饭店去搓一顿，庆祝我们妞妞回到父母的怀抱，玲玲，你和妹妹打扮漂亮点儿啊。老江，你订好饭店了吗？”

    “订好了，万隆酒店616包间。”



（待续）

续：不幸的妞妞（原创/叮咚）

第十章

三十八

    再过三天妞妞就要开学了，秋平想给二女儿买两套新衣服和学习用品，趁着早晨凉快，母女三个早早的就出门了。

    志远下个月就可以正式退休了，他有点失落感，退了休做什么呢？还能做什么呀，最近经常觉着很乏力，这就是老的表现，干不动了。今天母女三个为了节省时间在外面吃早餐。志远一个人也懒得弄早餐了，从那天吐了酒开始他一直没有食欲，有时还有点儿恶心。起初几天，他一直以为是喝多了酒没缓过来劲儿，过了一个星期了还不见好转，而且总有同事说自己消瘦了许多，连女儿都说老爸瘦了许多，头发也白了许多。索性今天就不吃早餐上医院做个检查。

    志远来到市第一医院挂了消化内科，接待他的是一位五十岁左右的梁主任，梁主任先问了一些胃部有何不适和出现症状多久了，什么时候发现消瘦的等问题，然后让他躺在窄窄的检查床上摁摁这儿，敲敲那儿，还带着听诊器，前胸后背听了个遍，他随着医生“吸气”“鼓肚子”的指令，乖乖地配合着，如此这般地被折腾了二十分钟才让穿好衣服。

    梁主任重新回到办公桌前坐下，翻了翻志远的眼皮说:

    “有点贫血，近期有无乏力的感觉，有没有拉过黑便？”

    “哦，有过一次黑便，腹部有沉重感、是不是胃下垂啊？昨天肚脐以上，是胃吧？胃部痛、有点恶心、上一周吐了酒，最近呕吐了两次、不想吃饭。”

    “有家人陪您来看病吗？”一听这话，志远有点紧张：

    “奥，我自己来的，我是得了不好的病吗？就跟我说吧，没关系，我能承受。”

    “你要做一些必要的检查，才能进一步确诊患了什么病，没那么严重不要紧张。”

    “那是什么检查呢？”

    “你就做个胃镜检查吧。其它的肝胆脾胰等脏器做彩超检查，还没退休吧？这个年纪要经常做体检啊，任何疾病都是越早发现越易治疗啊。” 纤维胃镜 对胃癌的诊断具有很重要的意义。可以发现早期胃癌，对良恶性溃疡进行鉴别，确定胃癌的类型和病灶浸润的范围，井可对癌前期病变进行随访检查。志远不知道医生根据他的临床表现和检查体征已高度怀疑他患了恶性肿瘤。如果是早期胃癌还可以手术，如果是晚期，癌肿转移至其它脏器，结果可能很不乐观。但是在检查结果未出来之前，医生是很会宽慰病人的。

    梁主任不紧不慢地对刚做完胃镜的志远安慰道：“嗯，还要等结果，没什么大事儿，也许是胃溃疡，取出来一块组织做个活检，留个电话吧，过几天让你的家人来拿结果，回去吃点软的、容易消化的。不要太累了哈。”听医生这么说志远才松了一口气，他在回家的路上想着刚才在医院做了那么复杂的检查，现在又说没什么大事儿，觉着花了冤枉钱。真是的，现在的医院进不得，一进医院就是钱呐，还没开一片药呢，检查费就花好几百，哼，哪来那么多的癌症啊，自己一向身体很好，这次就是二女儿回家那天高兴多喝了几杯酒，把胃给烧坏了，弄得我刚才还疑神疑鬼自己吓唬自己呢。     

    妞妞现在应该感到幸福了，妈妈和姐姐陪着她逛了步行街和商业街，买了两套新衣和一些学习用品，全是大学生喜欢的小名牌，秋平只想把这么多年欠女儿的情一下子补回来。只要妞妞在哪件衣服前停下来触摸一下，秋平就会说，拿一件让我们姑娘试一下吧，只要妞妞试穿上身，秋平就会问妞妞，喜欢吗？如果玲玲说好看，妞妞脸上也露出满意的表情，她就会招呼服务员说：“这件好看我们买下了。”

    秋平她们母女三个逛到下午五点，才拎着大包小包回到家里。玲玲一进门就嚷着：“老爸，我们回来了，嗨哟累死我了，妞妞把东西放到你卧室吧。”然后她为妈妈倒了一杯凉白开递过去：“行啊妈，比我还能走呢，身体倍儿棒，擦把脸、喝点水休息一下哈。”

    志远正在厨房做晚饭，两个女儿都要挤进厨房帮忙，志远抹着汗水挥着胳膊说：

    “不用你们，这不是马上就做好了嘛，去去去，去把那新衣服、新鞋穿上给我看看！”


（待续）

续：不幸的妞妞（原创/叮咚）

第十章

四十

    妞妞换上新衣，登上新鞋，心里就像过年一样快乐，但这快乐只是一瞬间，当她走进镜子时，这快乐即刻就消失的无影无踪，镜子里的妞妞哪儿都好，唯独那一团抹不去的乌黑使她沮丧，她下意识地攥住右脸上的皮肤对着镜子说：“我不要你，你这个魔鬼赶快从我脸上走开，走开！”她气急败坏地脱下新衣，又换上了先前那套衣服。人就是这样，期待中的幸福永远都是最甜蜜的，当期待变成了现实却感受不到那么幸福了。妞妞跟爷爷奶奶生活时，一直想知道爸爸妈妈是谁，能跟别的同学一样和爸爸妈妈在一起该多幸福啊，现在真的在一起了，感受到的却不像想象中的幸福那么浓烈，那么甜蜜了，就连秋平对她的宽容与呵护也被认为是应该的，是她这么多年欠妞妞的。志远忙里忙外伺候着全家，自从妞妞确定了女儿身份后，他再也没舍得让她进厨房做过饭。妞妞享受着爸爸妈妈和姐姐的宠爱，却从内心抗拒着喊出一声爸爸妈妈，她想，你们住这么好的房子，请得起保姆，进的起星级饭店，怎么还不赶快给我治胎记啊？难道你们不知道妞妞最想要的是什么吗？如果是奶奶，妞妞就会直言吵吵着说，奶奶，我不需要新衣服，我要去掉这块胎记，有这块黑皮贴在脸上穿什么衣服也不会好看。可是妞妞在这里不敢，这个家里的一切她都不敢乱动，在她的潜意识里郊区那个平房才是自己的家，更尴尬的是她喊不出爸爸妈妈来，现在连叔叔阿姨的称呼也不适合再用了，这很不方便，好在妈妈发现她想说话时，总是会主动问妞妞想说什么。

    “妞妞，快出来吃饭了。”玲玲一边端菜上桌，一边朝妞妞的房间喊着。妞妞走出卧室，为了掩饰自己不愉快的心情，她慌忙拿起勺子给每个人盛上米饭。

    志远擦了一把脸，是最后一个坐到餐桌前的，他对孩子们说：

    “逛了一天累了吧？多吃点哈。”玲玲先尝了一口菜说：

    “嘿嘿嘿，爸，您做的菜真好吃，外面买的真难吃。”

    “哈哈哈哈，难吃是因为你妈妈没舍得进大饭店，我做的好吃就多吃点儿，妞妞多来点儿菜。”妞妞还没从刚才的情绪里走出来，她抿着小嘴对志远笑笑，把菜和米饭拌在一起，低着头快速地往嘴里扒着米饭。她偷偷地看了一眼爸爸妈妈，然后转向玲玲说：

    “姐姐，我们这个城市的美容医院什么时候开业呀？”

    “10月份，那天我过去看了，快装修好了。”

    “到时候姐姐就回来工作吗？”

    “嗯，姐姐也不用住宿舍、吃食堂了。妈，妞妞的胎记在这儿治疗还是去南昌治疗呀？”

    “当然在我们本地治疗方便了，技术和效果一样就成。到时候啊，我们全家都陪同妞妞去治疗。”

    这话听着舒服，妞妞早已经耐不住了，她恨不能明天就去治疗，这时爸爸担心地问道：

    “玲玲，做激光的时候疼不疼啊？”玲玲刚要回答，妞妞把筷子搭在碗檐上抢着说：

    “疼我也不怕。如果高中毕业还有胎记，考上大学我也不会去上。”秋平扯扯她的衣摆说：

    “别急妞妞，听姐姐说。”玲玲看了一眼妹妹说：

    “治疗时不能说不疼，但可以忍受，像妞妞这么大的面积，可以先外敷麻药膏，半小时后再打激光就不怎么疼了。激光治疗后适当做一下冷敷就可以回家了。”

    “哦，那就好，那就好。”

    这一天晚上志远夫妇坐在床上盘算着家里的存款，志远按计算器，秋平念存款的数据，计算器随着志远的按键重复着秋平报的数据“2000加，3000加，10000加，30000加，2000加，2000加……”

    “我们家的存款总共才六万一啊？”志远关了计算器说道。

    “是啊，我们不是三年前才还清这房子的贷款啊，这几年妈和我住院、看病、拿药、请保姆也花掉了不少，如果玲玲不给家里交钱，没有老房子的那点儿租金，还攒不了这么多呢。”志远说：“治疗妞妞的胎记够了就行。”

    “那是绰绰有余，我原想咱们就一个女儿，我们不用压力那么大，陪嫁的事，多了多陪，少了少陪，可她偏偏找了个没房子的小刘，前两年李靖给她介绍了一个公安，这孩子就是不肯见面，现在好条件的都错过去了。”

    “可是眼下妞妞的学费和学校的生活费也是一笔不小得开支啊。”

    “这都不要紧，只是苦了我们玲玲，万一她要结婚，别说买房凑首付，就连陪嫁都拿不出手，你瞧现在的物价这么贵，今后靠咱俩那点儿退休金再攒起来一笔大数目很难呐。哎，我说志远啊，我们都要把身体搞好，家里再不能出任何乱子了。”

    “嗯，玲玲说妞妞的胎记面积大，治疗费大约两万多，还能减免三千块钱。你说的对，只要我们全家都平平安安的，不生病、不闹灾，这就够了，以后我也退休了，我们早晨一起出去锻炼身体，身体好了是本钱呀。”

    “对了志远，花钱的地方多着呢，妞妞她想要个电脑，要不趁玲玲在家给她选一台。”

    “要什么电脑啊，姐姐的电脑让她用去吗。”

    “那哪儿成啊，电脑必须一人一台。玲玲以后也住家里，当医生离不开电脑，这孩子早就吵着要换台电脑，现在只能让玲玲让步了，先给妞妞买一台。咳，妞妞若一直跟着我们，就可以让她用玲玲的旧电脑，可她跟我们还有隔阂啊，到现在都不喊爸爸妈妈，说出来妞妞会有想法的。”

    “那就买新的吧，我们可以在别处省点儿嘛。”




（待续）

续：不幸的妞妞（原创/叮咚）

第十一章

四十一

    这是一个天气闷热的日子，热的没有一丝风，树上的叶子，地下的绿草，楼房的阳台上晾晒的衣服都停止了摆动，仿佛风已经死灭，一切都要静止，直到千秋万世。志远刚从医院出来坐在公交车上，他的身体随着汽车的颠簸在座位上摇晃，他把脸靠近窗户，好使自己愁闷的心情好受一点儿，他的口袋里装着那张检查结果。就在几个小时前，去医院的路上志远还是很乐观的，因为这几天他感觉没有什么症状，也有了食欲。他自信结果出来应该是没事儿的。

    可是刚才在医院里，当他坐在医生面前时，几个实习医生一下子就围拢了过来。梁主任又一次当着实习生让他躺在检查床上，按压触摸他的腹部、后背及锁骨上部，两个实习医生也在他身上重复了前面的检查，然后梁主任再一次问他：“您的家属来了吗？”

    “没有，我……我还是自己来的，怎么了？有问题吗？”志远系着纽扣回答医生。诊断结果就在梁主任手里，看这阵势结果可能不好，志远有点儿害怕，全身每个神经都紧张起来，他心里很乱。他想从医生手里拿过来那张纸，可他的手不敢伸过去，他恐惧看到那个不治之症的字眼“胃癌”。怎么会呢？这辈子就这么玩儿完了？不能，我还有很多事没做完呢，他颤抖着双手摸着全身的口袋，想找一支香烟，突然他又停下来苦笑着：“哦，呵呵……忘了诊室禁止抽烟，禁止抽烟。”

    “最近又呕吐了吗？还是让您家属来一趟吧。”听到梁主任的问话，他强作镇静地说：

    “我好着呢，没有呕吐，真的，也没恶心，吃饭也好，吃了肚子也没痛，我没事儿，所以没跟家里说。”

    “您需要住院治疗一段，再进一步观察病情的发展，明确诊断和治疗方案，这需要您家属的配合。您回去准备一下，让他们陪您来。”

    “今天吗？”

    “嗯，越快越好。我等着您。”

    “谢谢，那我回去准备一下。”志远从诊室出来进了卫生间，他站在洗手池前，仔细望着镜子里的自己，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眼窝塌陷、脸色蜡黄两眼发直的男人。这是你吗江志远？什么时候你变成这样了？呵呵呵呵……有没有搞错啊，我才五十五岁呀，呵嗯嗯嗯……，”这时有人站在他的旁边洗手，志远赶快捧起自来水把眼泪洗掉。他抖抖肩膀自言自语道，‘自己吓唬自己，医生又没说你是癌症。’

    公交车一个急刹车停下来，打断了志远的思路，原来一辆摩托差点被撞着，司机骂道：“急着赶死啊！”

    “就是，这些年轻人！” 车开着还能兜点风，一停下来，人们就感到坐在闷罐里。

    “哈哟，这车里热死了！快开哟！走不走啊？”车里的人们朝司机嚷着。

    志远索性从车上下来步行，走到一个街边花园的长椅上坐下，他拿出那张病理报告，这是一张死刑判决书啊！志远从卫生间出来，不知哪来的勇气，他找到梁主任说，“主任，您就告诉我吧，我到底是什么病，我……我的家人不行，他们承受不了。”

    “你就没回去，对吧。您很勇敢，其实您早晚都会知道的，现在的人都有文化，瞒是瞒不住的。”医生拿出那张报告说：

    “您自己看看吧，您可能早就有胃部疼痛、胃部饱满感、食欲不振、胸口灼热、打嗝的症状，也许您早就有口臭、胃部重压感、有时会恶心和呕吐。恶化时期的症状有逐渐消瘦，气色不好、食欲减退、食欲不振、排出黑色便或吐血、上腹部或背部疼痛。”医生说的这些症状志远早就有了，只是那时候母亲瘫病在床，秋平也小病不断，自己这点儿不舒服顾不上去注意。

    “您是说恶化了，我已经是晚期了？后面的症状我也有过耶。”

    “您需要转到肿瘤科进一步确定肿瘤有没有转移，能否手术切除。不要害怕，早期手术切除是最好的选择。要抓紧时间，不能再往后拖了。”




（待续）

续：不幸的妞妞（原创/叮咚）

第十一章

四十二

续：不幸的妞妞（原创/叮咚）

第十一章

四十三

    这一天是清明节，一辆小型比亚迪汽车奔驰在公路上，开车的是玲玲的丈夫刘伟，玲玲坐在副驾驶座位上，后排座上是一个三岁的小男孩儿和一位眉清目秀的女青年，她乌黑的头发被高高扎成一缕马尾辫，脸上的皮肤洁白无瑕，白里透红，挺直的鼻梁给人以立体感，侧面看犹如一幅美女的肖像画，这就是五年后的妞妞，今年她二十三岁。小男孩儿是玲玲的儿子名叫乐乐，乐乐随着车上放的音乐伸着胳膊不停地摆动着：

    “小姨，看我呀小姨，幼儿园老师就是这样跳的，……不对不对……您不对，老师说虎口向下。”妞妞跟乐乐学着：

    “乐乐，你跳舞得小红花了吗？”妞妞的嗓音还是那么清脆，不过没有了胎记好像更加悦耳动听了。

    “得了小红花！妈妈，我的小红花呢？”玲玲回头看着可爱的儿子：

    “妈妈给你保存起来了，妞妞看着点儿路，你姐夫不知道怎么走。”

    “哦，到前面还要拐个弯呢。我看看啊……到了到了，就从前面那个路口向左转。”

    汽车在老赵夫妇的墓地旁的一条小路上停了下来，这是志远夫妇四年前为他们建造的，老赵夫妇的骨灰就埋在这里。妞妞穿一件黑色牛仔裤和黑色T恤，手持一束鲜花走在前面，其他人跟在妞妞后面，妞妞轻轻的把鲜花放在墓前退后几步说道：

    “爷爷奶奶，妞妞看你们来了。我的爸爸妈妈帮我治好了胎记。你们看看我，那块乌云飘走了，妞妞的不幸结束了。”玲玲摆上供品，妞妞点燃了纸钱说：

    “爷爷奶奶我已经大学毕业了，我打算去深圳闯闯，向姐姐一样成为一名美容整形医生。如果你们在天有灵就为我自豪、为我高兴吧，相信我，你们的妞妞无论到哪里都是最优秀的。”

    汽车掉转回头又向江家屯方向出发了，车上的妞妞沉浸在对爷爷奶奶的回忆中，奶奶吃力地蹬着三轮车回到家……,妞妞被奶奶牵着在大街上乞讨……，妞妞对生病的奶奶在大街上吼叫，奶奶昏倒在马路上……，妞妞捧着奶奶苍白的脸哭着……妞妞和李靖姐姐一起读爷爷留下的信……这些情景就像过电影一样历历在目，妞妞白皙的脸上淌下了透明的泪珠。

    “小姨，您哭了？……,您想他们了？他们是您的爷爷奶奶吗？”

    “嗯，他们是小姨的恩人。”

    “恩人？妈妈，什么是恩人呢？”玲玲回头看着天真可爱的乐乐：

    “恩人呀，恩人就是好人，就是永远也不能忘的好人。”

    玲玲望着这条宽阔的公路说：“这条路以前很难走耶，现在变得平坦多了，也宽阔多了。”她脸朝后对妞妞说：“记得明远叔叔结婚时，奶奶带我回过老家，那时我才七岁，坐着拖拉机走这条路屁股都被颠麻木了，到了雨天或雪后，那就更难走了，路上的沟沟坎坎很多，你不知道，右边的轱辘走在沟里，会使车厢向路边倾斜三十度，吓的我紧抓着车帮大声喊叫。”刘伟大笑着说：

    “那个时候你要是认识了我多好啊，我就会抱着你。”

    “谁知道你那时候正在哪儿发芽呢，开好你的车吧。你知道吧妞妞，妈妈在老家生你的时候，爸爸就是因为拖拉机陷在沟里打滑才没赶上的。”



（待续）

续：不幸的妞妞（原创/叮咚）

第十一章

四十四

  妞妞望着车外迅速闪过去的风景，接着玲玲的话尾又想起了5年前的爸爸，自己第一次治疗时，难免会有点紧张，当导医小姐喊到妞妞名字的时候，那恐惧的感觉有点儿像上刑场，这时爸爸走向前对妞妞说：

    “紧张了吧孩子？”妞妞望着父亲关切的眼神摇了摇头跟着姐姐和护士就往前走。说是不紧张，哪有不紧张的，小时候打个预防针都害怕的妞妞已经暗暗握紧了拳头，就在妞妞一条腿刚迈进激光室，另一条腿还在外面时，妞妞听到爸爸妈妈一同喊道：

    “妞妞！”妞妞又回到父母面前，妈妈饱含泪水理着她额前掉下来的刘海，志远从口袋里拿出两块小羊肚毛巾塞到妞妞手中嘱咐道：

    “姐姐说了麻药膏不是全麻，治疗时治疗后还是有点儿疼的，如果疼就攥紧这个毛巾，玲玲陪好妹妹，别让她害怕呀。”接过毛巾的那一刻，她第一次主动把头埋在妈妈怀里哭了，她向爸爸使劲点着头没来及说什么就被姐姐拽回激光室了。

    走进激光室，妞妞看到金主任身着绿色手术衣戴着一次性口罩和帽子，护士们也全副武装。激光器很大，机身是灰色的，上面有像显示屏似地操作界面和高高竖起的管子，这个管子直径有手枪口那么大，管子由几节直管组成，第一节向上的较长，后面的短管通过可旋转的关节九十度方向拐了六七个弯，最后一节指向治疗床，这里的一切使初进激光室的人感到神秘而紧张，妞妞紧紧地攥着姐姐的手，躺在治疗床上。

    金主任很有经验，她轻声对妞妞说，不要紧张，我先打一个光斑，你体验一下。只听“啪”的一声，妞妞没感到很痛，金主任温和地问：

    “可以忍受吗？”

    “嗯。”

    “那我们就开始了。”激光室除了“啪啪啪”的响声，几乎没有其它声音，治疗眼睛周围时，妞妞感到了疼痛，但她忍着，想到激光后就可以变漂亮，就一声不吭地配合着医生。

    这时玲玲脸朝后打断了妞妞的回忆：

    “乐乐睡着了？把你姐夫这件夹克衫给他盖上吧。”看看盖着夹克衫、躺在自己腿上熟睡的乐乐，妞妞想起自己盖着爸爸的夹克衫躺在妈妈腿上的情景：

    “啪啪啪”的响声大约持续了二十多分钟，妞妞才治疗完毕被送到冰敷室，焦急地等在外面的志远夫妇赶忙迎了上来，秋平大惊小怪地嚷着：

    “哎哟，啧啧啧，满脸渗血哟，我可怜的孩子，很疼吗？”

    “打激光的时候不疼，现在有火辣辣的疼痛。”

    “那，那快躺下我们帮你冰敷。”志远让秋平坐在长沙发的一头，慌慌忙忙安排妞妞躺在秋平的腿上，自己弯下腰亲自为女儿冰敷。志远是个细心的男人，冰敷了五分钟后，他观察到女儿有点儿发抖，急忙把外衣脱下来盖在女儿身上。妞妞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爸爸的脸，这是一张慈祥的不能再慈祥的脸，脸庞消瘦，脸色发黄，皮肤略显松弛，眉宇间深深地刻上了川字纹，头发已经花白，动作略显笨拙。妞妞微微闭上了眼睛任凭爸爸妈妈照顾着，她向上拉了一下盖在身上的衣服，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和男人身上的特殊味道沁入她的心田。那时她想起一首歌“世上只有妈妈好……没妈的孩子像棵草……有妈的孩子是个宝……”妞妞哪里知道此时父亲的生命就要走到尽头，死神就要从她身边夺走这迟来的、饱含亲情与爱恋的父爱。而可怜的父亲唯一的愿望是听她喊一声“爸爸妈妈”。


（待续）

续：不幸的妞妞（原创/叮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