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平确实没看清婴儿右边的脸，那时这个小生命被婶婶抱过来，小脑袋躺在婶婶的左臂弯上，秋平因为躺着只看到了左脸，他还看到孩子左耳前有个圆圆的肉柱子。

    志远进屋坐在了她身边，拉过她的手：
    “对不起老婆，对不起，让你受苦了。”产后的秋平很虚弱，稍微翻一下身，下身就会涌出一股热血，头昏沉沉的。她说：
    “又是女孩儿，志远。”眼泪顺着她的眼角通过太阳穴滑到枕巾上，志远此刻最怕妻子问起孩子，他不知道怎么告诉她，他了解妻子是一个完美主义者，又很爱面子，倘若看见自己生的女儿丑的吓人，她会受不了的。他安慰她：
    “没关系，女儿一样，女儿一样。”

    还好，她喝了一碗小米粥加红糖又睡了。也许产后出血太多，也许她太累太虚弱了，脸色显得那么苍白。

    明远也被累坏了，志远到家后母亲又让他去接来了老太太。

    明远在路上已经跟老太太说了不少，所以志远妈没表现出很大的惊讶。

    她看了一眼孩子说：
    “他婶婶呀，原先是说好让你帮着带一年孩子的，他们两口子是偷生的二胎啊，可这孩子
    ……这个样子我就说不出口了。”

    她停顿了一会儿：
    “要不咱找个人家给他们帮帮忙？”

    婶婶还没言语，这时，明远推了个门缝：
    “妈，我睡会儿去啊”。志远的叔叔、婶婶都不说话。明远家不远处有仨人一圈，俩人一伙的往院里窥探着，她们有的编织着手里的毛线活，有的抱着孩子，有的双手插在袖筒里看热闹，长舌妇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着：
    “是城里的一个女人躲在明远家生二胎，结果生了个怪胎。”

    “不对，是他家亲戚吧？挺着大肚子住好久了。今儿刚生的吗？”

    “嗯，听说那个怪胎鼻子长在头顶上，一边脸是黑色的。”

    “那还不吓死人哪，趁早扔掉算了。”

    “那可是被鬼摸过的脸耶，好像一个手印。”

    “你说怪不怪，这个怪胎刚落地，对面就死了个老人家。”

    常言道，无巧不成书。明远感觉累了，睡了一觉醒来反而觉着浑身酸痛更难受了，一量体温39度6，明远媳妇跟婆婆说：
    “妈，明远发烧了，他很难受”。当妈的把手放在儿子的头上，儿子喃喃地说：
    “没事妈，可能夜间开车受寒了。”

    “还说没事呢，我摸着滚烫滚烫的，咱上医院吧。”她对站在身旁的儿媳妇道：
    “快去洗个冷毛巾来。”

    儿子成家后，明远妈还没有这么近距离的抚摸过儿子的脸呢，她把一条湿毛巾叠成四折放在儿子的额头上，端详着儿子，看着看着发现儿子的右脸是肿胀的。她扶儿子坐起来让儿媳妇看，这边的脸是不是肿了？媳妇说：
    “妈，不是脸肿，是右边的腮帮子肿大。”

    “那还不是一样啊。”

    其实明远是由于受了风寒，又一夜没睡觉，抵抗力低下患上了急性腮腺炎，腮腺炎其实多发生在儿童时期，就跟麻疹一样，患过一次腮腺炎就会获得终身免疫，不会再得第二次，可是明远小时候没患过此病，也就没有这种免疫力，很容易在抵抗力低下的时候传染上腮腺炎，明远的患侧恰好是右侧，和新生儿的胎记是同侧。这下所有人都紧张起来了。

    志远母亲也犯了难，看来这孩子不光是丑，命还挺硬的。老太太特信迷信，担心这孩子回家后会给这个家庭带来厄运，她把志远叫出来嘀嘀咕咕商量了一阵子，志远开始还顶撞母亲几句，后来就点头先回城了。

    志远走后她一步一步地按计划行事，先上儿媳妇房间告诉秋平孩子的情况不太好，呼吸无力，出气不好，脸发青不会哭，不吃不喝，也不拉屎。明远已经抱着孩子去医院了。秋平一想怪不得听不到婴儿的哭声呢，原来他们都瞒着我：
    “可是刚出生时她哭了，哭声还挺有力的，我还以为是个男孩的哭声呢。妈，早晨她还好好的，我可怜的孩子……”秋平哭泣着：“志远也瞒着我，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是她妈妈呀，孩子有个好歹你们怎么跟我交代呀？……啊？”秋平一边抽泣一边对安慰她的婆婆嚷着。

    秋平正哭着呢。婶婶推门进来了，“打算啥时候回家呀？住了这么久，孩子也生了，我这家里家外还有一大摊子事呢，那个啥，哦今儿我也顾不上你们啦，这不明远发烧呢，无缘无故的右脸肿那么大……。”

    “呀，我去看看，咱上那屋说去。”老太太生怕说多了，因为这个计划只有她和明远知道，孩子明明好好地睡在婶婶的炕上，没病，也没去医院呀。她一边说着一边把明远妈推进另一个房间。

    非常清楚，如果志远的婶婶在秋平的屋里再多说几句话，计划就泡汤了。

    “他婶儿呀，这次多亏了你呀，看看把明远这么结实的孩子也给冻病了，我这心里真过意不去呀……。”

    “说啥呢嫂子，俺这小子从来都不生病，打小连麻疹都没出过，你，你赶快把那个小丧门星给我弄走。”